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艾滋病村的故事:活着不仅仅是一种本能
作者: 发布日期:2006-3-24 16:29:42 点击:

  我很幸运,除了高耀洁老人外,我还认识了一个姓邵的美国医学人类学家。他在美国一所大学里教书,也喜欢文学。他看到了我的小说《日光流年》,然后在国外讲课时就引用我小说里关于疾病问题的内容。

  后来邵先生来中国时和我谈了这个问题。我当时就告诉他,我小说里的疾病是虚构的,你想真正了解中国的疾病,还有中国医疗制度问题,你可以到农村去走一走,同时去了解一些艾滋病的情况。在这种情况下,邵先生就去了河南农村。邵先生到病区了解了很多情况,后来就几乎成了艾滋病的专业医疗工作者,基本上有一半时间就待在中原的艾滋病村里,指导病人治疗、吃药,宣传预防艾滋病知识。邵先生每次回北京,我们都会见面,接下来,我的《受活》已经写完,去艾滋病村的许多条件也已具备,我就和他一起进驻艾滋病区。我们所选的一个重点村,就是当年我在高耀洁老人家里她给我介绍过的一个平原上的村庄,这个村离我原来当兵的地方较近,考虑到在那里我有不少朋友,如果我俩在村里有点什么不测之时,可以找朋友“关照”一下。就这样,那个村成了我们的一个“点”。那个村有八九百口人,1990年代末出现艾滋病,2000年开始爆发,3年内已经死了三四十个人。

  邵先生去艾滋病病区的身份是北京大学医学院的教授,而我是他的助手。我们去艾滋病病区是以行医为名进行的,病人和地方政府非常欢迎,至今那里的人不知道我是一个作家,也不知道邵先生是个华裔。

  我记得第一次去那个艾滋病村的时候,第一眼看到的是村头的棺材铺。棺材铺就是两间破瓦房,土坯墙上用白石灰水写着巨大的“卖棺材”3个字。棺材铺后的庄稼地里有一片坟墓,穿过这片有坟墓的庄稼地进入村庄,看到村里门户上的白色对联,当时我内心的惊异和震撼,今天完全无法用文字描绘。

  我就只去过这么一个村庄,当然,也许这个村庄没有任何普遍意义,不代表中原,更不代表整个中国。

  为了明白最真实、最细微的情况,我们进艾滋病病区的时候,不带照相机,不拿笔,不做任何采访。说白了,就是进去感受,希望去为他们做些事情。在村里,除了关于艾滋病的医疗防治问题,我们不主动和他们谈他们不愿说的任何事情。村里有“驻队工作组”,看我们谈的都是医疗问题,就对我们比较放心,最后也就不再和我们“寸步不离”了。

  邵先生是个很受病人欢迎的人,他一出现,就有十几个病人围上来问这问那。然后我们就一个病号一个病号地谈,鼓励他们有症状的去检查,已经检查过明确有病的,就千方百计让他们吃药。

  对艾滋病患者来说,吃药是非常复杂的一个过程,所谓“鸡尾酒疗法”,就是3种药混合、调和来吃,这种药的副作用非常大,前3个月完全和癌症化疗一样,吃药后患者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反应,从精神到肉体都非常痛苦。但再难受也得吃,因为患者这时候要是把药停下来,就意味着前功尽弃,甚至会加速死亡。如果坚持下来,渡过这3个月的难关,会进入一种平稳期,病情会相应得到一定的控制。

  另外就是把病号组织起来,给他们办班,由邵先生讲授艾滋病的预防、医治的常识。

  高耀洁、邵先生给我讲了很多关于艾滋病的知识,知道只有3种途径才会感染到。一种是血液传染,如共同使用针头,这个比例很高,在96%-97%,第二种就是性关系传染,在2%左右,剩下的才是第三种的母婴传染,除此之外,没有别的传染途径。这一点,我们要相信医学,不要过分惊恐。

  我们是每天吃完早饭,打两块钱的“嘭嘭车”到村里,白天在这个村庄里做事,中午有时在患者家里吃饭,有时在路边店里吃饭,晚上再回到小旅馆里住。

  虽然也有患者家庭留我们住在他们家,但你真正住进来,对这个家庭来说,是一个负担。吃饭时候,你看他们端出来的都是家常便饭,但对他们来说,这已经是非常精心的招待了。我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出身,我是河南人,我非常了解这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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